若要总结近期剧集市场趋势,长剧在节奏、情节冲突设计等方面呈现短剧化倾向,而短剧在题材、质感与镜头语言等方面则趋于长剧化,无疑是重要特征。改编领域亦呈现分流:长剧多改编海外IP,短剧则聚焦于改编长剧IP。
这或许可视为某种“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行业互动,但“所有故事/长剧都可用短剧再拍一遍”正逐渐成为现实。
前段时间,改编自《仙剑奇侠传三》的短剧《仙剑三·生情》于红果短剧上线。该短剧削弱了原版主线,着力突出紫萱与徐长卿的三世情缘,并重点描绘二人前两世的宿命羁绊,更邀请短剧热门CP陈添翔与岳雨婷第五次搭档出演。
然而,这部短剧也揭示了短剧改编与长剧同源IP时所面临的一些矛盾。这些矛盾根植于媒介特性、受众期待与创作逻辑间的根本差异。
某种程度上,短剧版《仙剑三》宛如原游戏及长剧的“同人作品”,旨在弥补诸多遗憾:二人未饮忘情水,历经三世后彼此仍未放手,紫萱未逝,徐长卿未归蜀山,而是共同养育女儿,在南诏国过上幸福生活。
但如此精准投喂“意难平”的设计并未赢得广泛好评。开播当日,长短剧两版女主角的对比率先冲上热搜,不少网友评价短剧版紫萱少了身为女娲后人的“神性”,多了几分违和的“风尘感”。
值得注意的是,《仙剑奇侠传三》短剧版的开发者并非短剧团队,而是曾制作长剧《仙剑六·祈今朝》的“有朝气”团队。
《仙剑三·生情》是《仙剑》系列正式开发的首部短剧,投资3000万,拍摄周期10天。后续还有一部以龙阳、龙葵兄妹故事为主线的《仙剑三·梦千年》。制作团队包括有朝气与开心麻花奇遇工作室。
然而,即便由具备长剧经验的团队操刀,改编困境依然存在。这不仅是叙事技巧问题,更触及IP运营的深层逻辑:当“情怀”与“速食”相遇,究竟是精准弥补遗憾,还是消解经典?
除《仙剑》系列外,已有大量拍摄过长剧的IP被改编为短剧。
已播出的包括短剧版《天若有情》、《成何体统》、《亮剑》(短剧名为《山河回响》)、《还珠格格》(短剧名《还珠》)、《橘子红了》(短剧名《橘祥如意》)、《折腰》(已下架)、《大话西游》(短剧名《大话·大话西游》)、《隐秘的角落》(短剧名《朝阳初升》)、《新闻女王》(短剧名《热点女王》)、《九重紫》(短剧名《昭示录》)、《庆余年》(短剧版包括《庆余年之帝王业》《庆余年之少年风流》等)......
待播阵容更为庞大,既有《英雄本色》《龙门客栈》《精武门》《武林外史》《春光灿烂猪八戒》等口碑载道、覆盖全年龄段的超级经典,也有《从前有座灵剑山》《与晋长安》《轩辕剑之天之痕》《无忧渡》《春花厌》等于年轻群体中颇具人气的网生作品。
处于筹备中或已有短剧改编意向的,则包括《济公》《倩女幽魂》《武林外传》《志明与春娇》《金粉世家》《香蜜沉沉烬如霜》《扶摇》《司藤》《楚乔传》《蓝色生死恋》等口碑之作。
日益增长的名单表明,“长改短”已非零星尝试,而是一场系统性的内容迁徙。
要理解这场内容形态的变迁,需首先剖析平台与机构选择这些作品进行改编的背后逻辑。
“长改短”浪潮中,很大一部分是有组织地推进的。
2025年,爱奇艺携手欢乐时光影业、星空华文共同推出“百部港片微剧计划”,宣布将对100余部经典香港电影IP进行微剧改编,以期重现港片热潮。
创作者可免费使用片单中作品的经典片段与素材,结合微剧形式重新演绎故事。
同样在2025年,芒果TV招商微剧片单中出现了“经典剧场”板块,宣布将把6部经典IP改编为短剧,其中包括琼瑶经典及早期“背德文学”之作《橘子红了》。
可见,长视频平台于“情怀富矿”中再造IP价值,底层逻辑仍是“一鱼多吃”。
一方面,系统性开发符合视频平台的长线战略,具备长期主义价值。而以较低成本、较快周期批量盘活经典IP,性价比极高。在港片、港剧式微的当下,此类实践具有积极意义。
另一方面,国民情怀是最大的流量保障。《还珠格格》从官宣短剧版至短剧《还珠》登陆卫视,再到双平台高热收官;游本昌女儿透露其父将尝试开发《济公》IP短剧的消息登上社交媒体热搜榜等案例,均证实改编经典IP比改编网文更具初始热度。
从改编思路看,视频平台或影视机构更擅长在原作世界观和人物关系基础上进行“二创”:《还珠》加入新人物与新线索,《九重紫》与《唐朝诡事录》在原设定与人物上做衍生,《仙剑三·生情》则专攻“意难平”。
尽管与长剧同源的IP短剧尚未出现真正爆款,已播作品口碑参差不齐甚至两极分化,但这并未阻碍各方持续、不遗余力地探索与改编。这既是对抗用户时长流失的防御策略,亦是探索内容产业未来形态的主动进攻。
视频平台与影视机构以“集团军”形式批量盘活经典IP的同时,另一股力量——市场嗅觉更灵敏、创作更灵活的短剧制作方——也在这片“长改短”的富矿中深耕多时。
作为短剧行业头部公司,九州文化较早参与“长改短”,已播的《庆余年之帝王业》与《昭示录》,待播的基于马伯庸IP改编的《大冲运》中均有其参与。
九州文化合作的多为近年市场上已验证成功的头部或精品长剧IP,改编思路可概括为“番外/前传”式的精简主线,以实现对原IP世界观的轻量化呈现。
值得注意的是,九州文化参与的IP衍生短剧已实现商业化路径,与品牌深度结合,形成了从内容流量到商业变现的闭环。
与抖音、红果短剧合作密切的吉祥文化则改编了多部晋江热门IP,已播的有《折腰》,待播的有《扶摇》。
尽管目前他们多与平台和机构配合,但在“长改短”方面,既青睐“网生代”与“强设定”IP,也会在改编过程中锁定“高概念”与“强情绪”内核。
不可忽视的是,当前许多“长改短”IP是在抖音、红果主导下进行的。这表明“长改短”浪潮不仅是长视频平台激活经典的选择,也是短视频平台稳固流量与时长优势、驱动内容生态产业化的策略。
中国网络视听协会《2024微短剧行业生态洞察报告》显示,2024年IP衍生类短剧上线量同比增长280%,其中“长剧IP衍生”“经典IP翻拍”占比超70%。
艾瑞咨询《2024年中国微短剧行业研究报告》指出,IP类短剧的用户付费率比原创非IP短剧高45%,长尾商业变现收入占比达38%。
数据不会说谎,它指明“长改短”并非一时风潮,而是基于市场需求的确定性方向。尽管争议与批评不绝于耳,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与长剧IP同源的短剧,其“挨骂期”或许只是产业融合初期的阵痛。这类短剧的未来,指向一种更具活力的IP生态格局。
首先,制作逻辑的迭代将催生新的开发次序。过去,成熟IP的变现路径通常是线性的:小说/游戏→长剧→电影,或许辅以一些番外短片。但在短剧成为与长剧并行的、重要的内容形态后,开发路径开始出现“分叉”。
未来,IP持有者很可能让短剧“抢跑”。毕竟在周期与成本上,短剧具备长剧难以比拟的优势:一部长剧筹备制作以年计,而一部精品短剧或许仅需数月。
如《成何体统》短剧版虽在长剧之后启动,却凭借更敏捷的制作流程实现优先播出,并获得了可观声量。
这意味着,若长剧内容打磨不精、节奏拖沓冗余,未来在面对同题竞争的短剧时,未必能占得先机。短剧的“快”,正在倒逼长剧必须更加“精”。
其次,短剧自身的精品化进程不可逆转,其创作必将进步。
当前许多批评聚焦于短剧演员更接近网红的面容妆造、未经打磨的演技,以及与原作在观众心中“白月光”地位的差距。这是事实,但也是短剧从草莽阶段迈向工业化、专业化必然经历的阶段。
随着更多专业影视团队、演员和资本涌入,短剧制作标准正快速向长剧看齐。服化道的精细度、镜头语言的电影感、演员表演的深度,均已构成头部短剧的竞争维度。
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重新审视这类短剧的核心功能。与长剧IP同源的短剧,或许根本无意成为长剧的“平替”。其使命可能并非复刻经典叙事的宏丽,而是提供一种高浓度的、靶向性的情绪体验。
从另一层面看,无论是成功改编还是不尽的尝试,每一次实践都在为IP的再传播提供新素材、热度与讨论。每一次对比与争论,都在反复唤醒大众对原IP的记忆与情感,这本身亦是一种价值。
只要持续拍摄,量变终将堆叠出质变。至于一本多拍,短剧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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