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数字媒介技术的迭代升级,改变了视听内容的生产逻辑与传播格局。微短剧凭借高频剧情反转、情感爽点密集等差异化优势迅速崛起,成为当下文化产业中新兴的内容形态。近年来,微短剧依托高密度叙事特征、跨媒介互动机制与价值理念升级,在媒介技术变革中完成了对传统影像美学的突破性变革。未来,微短剧应在媒介融合、技术赋能与跨文化传播中探寻新的创作突破点,实现从消费型内容转向有文化记录价值的优质视听形态。
关键词:微短剧;生产机制;影像叙事
微短剧是将单集时间压缩至15分钟以内,突破传统线性叙事逻辑的新型视听形式,其本质上是对移动互联网时代注意力经济法则的回应。微短剧自2020年萌芽以来,历经2023年的全面爆发,到2024年的2.0时代,目前已经迈入高质量、精品化、品牌性的转型提质期。在此期间,学界对微短剧的认知演进也呈现出明显的“代际差异”,初期研究多将其视为短视频内容升级的过渡产物,中期研究聚焦碎片化传播的技术特性,当下则转向本体性探讨与内容价值的重估。这种认知转型折射出微短剧从技术驱动到艺术自觉的发展轨迹。
影像叙事维度指向微短剧的本体突破,通过时空折叠与互动叙事创新,实现从单向传播向参与式体验的转向。在数字媒介重构时空认知的语境下,微短剧的影像叙事已突破传统影视的线性传播框架,形成了一种基于“微”形态的复合叙事与立体表达。微短剧之所以能够区别于传统影视剧,消解叙事的连续性,并在有限时空内完成冲突建构、情节推进与意义生成,离不开它独特的叙事特征、互动机制与文本结构。
1.1“碎片化”与“高密度”的叙事特征
戴维·哈维的“时空压缩”理论揭示了后现代社会资本增殖加速必然导致时空体验的坍塌,使得“即刻性”成为商品生产与消费的核心法则。当资本逻辑催生的认知驯化渗透至影视生产时,必然形成对传统影视剧线性叙事的颠覆。正是在这种时代症候下,微短剧的“碎片化”与“高密度”的叙事特征应运而生,将文学IP的“吸睛”手法转化为影像化的刺激源,契合当下受众快速、即时的观赏需求,由此形成了微短剧独具特色的叙事方式。
叙事时长与故事时长的比例,是剧集叙事密度高低的重要因素。传统影视剧的时距一般为1∶1到1∶3区间,微短剧将其提升为1:10甚至更高的比例,体现出显著的时距压缩特征。在创作手法上,微短剧将完整的故事情节分割成若干独立的故事情节,每个故事既相互独立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形成了完整的故事线索。传统影视剧遵循“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的因果链条展开叙事,而微短剧借助电影中蒙太奇的创作手法,突破了线性传播逻辑。在剧集的内容密度呈现上,微短剧通过镜头快速切换和密集对话等表现手法,实现信息的高强度编码,不断冲击观众的认知阈值,形成持续的感官刺激,从而快速推进叙事节奏,强化剧集的戏剧性冲突。例如,抖音推出的微短剧《阳光灿烂时》,在1分钟内交代了完整的故事线索与情感脉络,3秒定格主角人设,15秒呈现故事矛盾冲突。微短剧正以“碎片化”解构传统文学表达的严肃感与庄严感,同时以高密度感官刺激取代留白的诗意空间。
1.2 “跨媒介协同+叙事延展”的互动机制
“跨媒介协同”借由移动互联网创造的超链接打破了单一媒介的叙事容量限制,在影像叙事中能够整合不同地域文化,延伸传统影像叙事的边界,通过抖音、微博、微信等多平台的内容共振,将原本受限于小体量的叙事文本转化为无限延伸的故事网络。微短剧中所呈现的跨媒介协同并非简单的媒介迁移,以腾讯视频微短剧《想去你的2025》为例,该剧依托算法推动剧情形成叙事锚点,同步在微信小程序开放“回顾你的2025”,完成个人形象在剧中的生成,通过微博发起“2025新年游好运”互动游戏,完成微短剧世界观塑造。3个媒介平台分别对应着影像叙事、心理叙事与游戏叙事的3个不同维度,用户在不同媒介平台中自发编织出动态的故事网络。
亨利·詹金斯提出的“跨媒介叙事”理论认为,“故事横跨多种媒介平台展现,其中每一个文本都对整个故事作出了独特而有价值的贡献”。如《黑客帝国》以电影形式作为开端,通过动画、游戏、漫画等多种媒介形式构建了宏大的“故事世界”。“故事世界”凭借独特的互动机制在不同媒介平台扩展延伸,受众也能在参与中实现意义的增值。概言之,跨媒介叙事的文本建构强调自上而下的逻辑思路,对实现故事的饱满性、流畅性、生动性具有重要作用。微短剧作为由网文形成的全新体系,其故事世界并不完全可以用“跨媒介叙事”来解释。从网络文学衍生而来的微短剧文本,“故事世界”更多的是一种重复,网文所建构的世界观已经构成了成型的故事世界,因而不同的文本可以共享故事世界,这是另一种故事世界辐射到微短剧的体现,更像是叙事的延展。由此可见,在技术可供性与文化实践的双重作用下,微短剧形成了独特的互动机制,这种互动机制塑造了微短剧的复合叙事与立体表达,也标志着影像叙事向数字生态系统的转型。
1.3 “小体量”讲出“大故事”的文本结构
在影像叙事中,结构既是第一行为,也是最终行为。微短剧之所以能够承载巨大的叙事张力,在于其结构本身就蕴含了巨大的文化意义容量和深刻的隐喻功能。面对“小体量承载大故事”这样具有挑战性的叙事实践,微短剧用聚焦核心、精简叙事的文本结构呈现了新的视听形态。从叙事学理论审视,任何文体的结构形态演进都受特定社会规律影响,微短剧的文本结构同样遵循这一规律。在结构形态的历史演进中,第一个主题是程式与创造,某一种问题的成熟必须先确立自身的结构特性,这是文体形成辨识度、构建传播基础的关键。但这种规定性在习惯成自然的惰性作用下趋于程式化,因此必须以创造精神打破程式化,避免陷入情节僵化、表达固定,而要保持文体活力。影像叙事在文本结构中遵循顺序、联结与对比三要素。顺序性结构要素确定人物事件的位置;联结性结构要素把它们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对比性结构要素最后配置各种要素的比例从而保持内在的节奏感。传统影视剧保持着文本结构的内部节律,以确保审美的平衡,结果是文本结构的程式化。微短剧则成为历史发展中的创新活力,以对比性结构要素的极端配置解构了影像叙事中的文本结构,代表着结构形态历史发展即将迈入第二个主题:化单一结构为复合结构,创造具有巨大社会历史容量和审美精神含量的典型性作品,也正对应着“小体量”讲出“大故事”的文本结构。
微短剧经历了2022年至2023年的爆发期,现在已经不再仅仅追求突破程式化创新,而是转为承载社会历史、讲好中国故事的新型叙事方式。河北省文化和旅游厅联合河北广电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共同出品的微短剧《你好,苏东坡》,以苏东坡在定州担任知州为历史背景,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定州丰富的历史文化和现代风情,实现了历史纵深与当代价值的融合。微短剧通过创新文本结构将中国叙述学的“以大观小”转化为数字时代的“以小容大”机制,以“微”形态的复合叙事与立体表达,生产更高质量的作品。
没有一种媒介具有孤立意义和存在,任何一种媒介只有在与其他媒介的相互作用中,才能实现自己的意义和存在。一种媒介可以“再媒介化”其他媒介,即“任何媒介的‘内容’都是另一种媒介。”正如杰伊·大卫·博尔特与理查德·格鲁辛在《再媒介化:理解新媒介》中所言,“数字媒介时代的生产都在做‘修改’工作,即对其他媒介文本在形式和内容上进行转化、重塑与改造。”同一切数字内容所具有的跨媒介性、多媒介融合特征一样,微短剧作为数字媒介时代新兴的视听艺术形式,以技术赋能、媒介融合与产业升级,展现了再媒介化特征。现阶段,微短剧凭借技术渗透拓展了创作空间,通过跨屏融合实现了内容的广泛传播,并利用剧场驱动促进了产业升级,完成了立足“短”样态的剧作定位与受众适配。
2.1.技术渗透:AI赋能下的创作空间拓展与生产增效
2025年初,我国人工智能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发布的大型语言模型Deep-Seek-R1在技术上实现了突破。该模型不仅在代码、语言理解等任务中展现出了强大的能力,在处理微短剧文本时,对中文语境和文化背景的理解也更为精准。然而,早在2024年AI技术就已经开始应用于实践,成为创作微短剧的新质生产力。2024年7月,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影视剧纪录片中心创新发展模式,运用AI完成微短剧制作,《英雄》《奇幻专卖店》等微短剧上线央视频,播出后收获了众多好评。作为降本增效的关键手段,将AI技术深度融入创作流程能显著提高创作效率并降低制作成本,释放创新潜力。
微短剧在脚本撰写、视频制作、音乐生成等方面借助AI技术完成创作。例如,文心一言、DeepSeek等AI工具可以协助创作分镜头脚本,在激发创意、模拟角色与优化剧本等方面具有一定作用。即梦、可灵、Vidu、PixVerse等AI工具可以进行文生图、图生视频创作,如通过输入对应指令将二维图片转变为三维视频。除此之外,在声音创作与后期处理中,通过AI技术可以实现自动生成背景音乐、提高视频分辨率、自动补帧等。人工智能技术在微短剧的各个创作环节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我们也应该了解其技术局限性,比如场景衔接不够连贯、场面调度能力有限、人物微表情呆板、动作流畅性不足等问题。从微短剧的生产角度看,AI自动剪辑降低了制作门槛,也能够依托原片快速生成适用于不同渠道的营销视频,拓展合作范围与分销规模。此外,AI模型还可以根据内容特性投放不同平台,自动生成契合该平台用户调性的推广素材,实现生产端的提质增效。
AI技术在微短剧领域的运用,不仅降低了生产成本,促进了叙事深度的挖掘与题材的拓展,也为实现传统故事的现代演绎与文化传承的创新提供了新的可能。截至2024年12月,AI生成微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在抖音播放量超过5600万,13集共获超过45万赞。《山海奇境之劈波斩浪》在快手一个月的播放量达到5244万,故事性与画面效果获得网友盛赞。尽管当前许多AI微短剧只是在该技术领域进行初探,但已显露的创作潜能与形式仍让我们对新技术与微短剧融合的发展空间充满想象。
2.2.跨屏融合:内容破壁激活大屏新生力
从屏幕载体视角观察,电视剧在初期发展过程中依赖传统的电视屏幕端,而微短剧在移动终端呈现,尽管在某些语境下均可被归类为小屏范畴进行探讨,但二者背后的动因截然不同:前者是因技术条件限制而被迫局限于小屏范畴;后者则是基于时代变迁与技术革新,主动选择并适应小屏化趋势的结果。然而,当移动端小屏完成对用户碎片化消费习惯的规训后,微短剧的内容生产必然要突破单一屏幕的物理局限,走向多屏融合的完整价值链。据中国视听大数据,至2024年11月,已有30余部微短剧在全国省级卫视播出,收视规模超5亿户次,千万级别观众规模剧片占比48.3%。微短剧收视总时长占比是其播出时长占比的1.2倍,观众收视需求旺盛。这一进程的本质是媒介融合的实践,将技术、产业、文化相结合,突破媒介边界,走向媒介的深度融合。
另一方面,国家政策的导向性推力在此过程中也发挥了关键作用。2024年8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印发《关于丰富电视大屏内容进一步满足人民群众文化需求的意见(试行)》,提出要推动大小屏深度融合、协同发展、共进共赢,强调要坚持推动优秀网络视听作品在电视大屏上播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由上海广播电视台与中国网络视听协会所携手打造的“品质东方·微剧场”,该剧场在东方卫视黄金档开播,计划展播来自腾讯视频、抖音等平台的约30部高质量微短剧作品。微短剧向电视端拓展,加速了新媒体平台与电视平台的融合,不仅丰富了内容呈现形式,满足了用户多样化、差异化的观看需求,更提升了微短剧的品质,延展了受众群体的覆盖面。由此可见,产业的资本逻辑与政府的政策引导,共同构成微短剧跨屏融合的重要动力。小屏和大屏在叙事方式上的差异,本质上不是因为传播方式的差异,而是源于表意机制的差异。当微短剧突破小屏的刻板定位,其内容便升华为贯通多元场景的意义载体。
2.3.剧场驱动:IP孵育与生态聚合的产业升级
剧场概念最早源于西方,希腊文译为“The-atron”,指的是观看演出的场所。剧场化则是指通过系统化、品牌化的内容组织方式,将分散的作品聚合为具有统一调性与品质保障的内容矩阵。中国最早的剧场化运营起步于传统电视媒体,如湖南卫视的金鹰独播剧场、东方卫视的梦想剧场等。自2020年6月起,剧场化运营模式再度被国内各大视频平台广泛采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爱奇艺推出的“迷雾剧场”。其凭借《隐秘的角落》《风中的火焰》《目之所及》等一系列悬疑剧成功“破圈”,逐渐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品牌聚合效应。剧场化运营模式产生了较好效果,其他平台也陆续推出各具特色的剧场内容,如芒果TV的“季风剧场”、腾讯视频的“X剧场”等。随着短视频用户的增长逐渐见顶,内容消费的逻辑也发生改变,流量不再是创作追求的指标,而是愈发注重其内容价值。因此,以“剧场”为单元的组织内容,成为微短剧在传播模式上发展的重要路径。
剧场模式聚焦某一垂直类型,强化品牌认知,缓解了单集微短剧因时长过短而难以长期维持用户的问题,逐步建立起一套可持续的内容产出机制,因此吸引了众多传统影视领域的编剧和导演跨界加入微短剧创作。抖音推出的“九五二七剧场”与周星驰的喜剧IP强绑定,将创作者、经典IP和平台资源紧密结合,其首部作品《金猪玉叶》上线后累计播放量突破4亿,说明剧场化运营在精准定位受众方面的有效性。同时,剧场化推动了行业建立更严格的内容筛选机制,带动微短剧走向精品化。资源与创作者不断汇聚,形成从IP孵化、内容制作到商业变现的闭环。平台也通过细分剧场类型,精准地匹配用户偏好。以联合多位女性创作者打造的“玫瑰故事剧场”为例,专注女性题材内容,吸引了美妆、服饰等类目品牌的深度合作,实现了内容创作与商业回报之间的良性循环。剧场化模式将原本碎片化的创作力量纳入标准化生产体系,既保留了UGC(用户生成内容)的创作活力,又注入PGC(专业生产内容)的权威性和专业性,通过数据驱动的内容迭代、资源整合的生态构建、品牌赋能的IP运营,解决了微短剧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问题,推动微短剧产业进入垂直深耕、生态共生的新发展阶段。
在微短剧完成影像叙事的形态创新及再媒介化带来的传播突破之后,观念迭代将成为微短剧文化生产的重要命题。微短剧的研究逐渐突破传统范式,形成多学科交叉、实践导向与多维拓展并进的格局。这些研究主要围绕价值理论、文化传播等层面展开,呈现出多维度的理论进路,并在价值指向上达成共识:以深耕内容价值、打造文化认同与提升审美维度,实现微短剧“剧”伦理的价值底色与文化共情。
3.1.深耕内容价值:从“野蛮生长”到“品质为王”
在传统的价值创造理论中,通常认为价值是由企业生产并通过交换传递给消费者的,消费者并不参与创造,只是价值的使用者或接受者。微短剧在发展初期也一度按照该逻辑创作,以流量价值为衡量标准,形成了一种单向的价值生产模式。创作者依赖算法推荐带来的短期流量变现,忽略了对内容本身价值的积累,很少认真对待用户的真实反馈。这些都导致微短剧内容与形式的单一化与同质化,猎奇叙事泛滥,内容质量良莠不齐,整体呈现出“野蛮生长”态势。
产业规模的扩大以及相关政策的完善,不仅为微短剧创作质量的提升奠定了基础,也显著增强了产业的竞争力。从价值创造层面看,微短剧内容价值的升级包括三个层面:第一,生产要素的重组,从粗放型资源消耗转向精细化内容生产。例如,2024年西安、郑州两地政府通过产业链整合形成资源互补与协同,不仅降低了微短剧制作成本,更通过专业化分工提升内容品质。第二,价值主张的迭代,从注重流量转向注重质量。国家广电总局推出“跟着微短剧去旅行”计划,文旅题材微短剧通过场景化叙事,激活地方文化资源,将内容消费转化为文化体验。第三,社会效益的内嵌,通过内容创新实现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的融合。品质为王的实质是价值理性的回归,微短剧产业要在追求流量与人文坚守之间建立动态平衡,通过内容创新激活文化基因,借助产业协同放大社会效益,与消费者实现内容价值的共创。这一过程不仅是生产机制的优化,更是数字媒介时代影视艺术价值坐标的重塑。
3.2.打造文化认同:从“草根文化”到“主流叙事”
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生产,本质上是对时代社会语境的表征。受媒介变化与认知逻辑影响,用户的感觉结构也在发生变化,这一感觉结构往往稳固明确,并在最细微和难以触摸的地方发挥着作用。感觉结构是一个时代的文化,而一个时代的文化正是容纳了这些因素而具有独特性。微短剧作为当代社会最新的文化形式之一,也在用其独特性展现着这个时代的年轻群体的集体潜意识。早期微短剧的关键词频谱中,“逆袭”这一元素频繁复现,并与以“爽文化”为蓝本的故事情节一道,共同具象地勾勒出“网生代”青年群体的感知范式。微短剧通过戏谑化、去中心化的草根表达,解构了传统的精英叙事,形成了鲜明的亚文化特质。然而,“文化空心论”限制了微短剧的艺术深度,过度依赖草根文化也导致微短剧与主流文化产生偏差。为了更好地实现“破圈”发展,微短剧就势必从“草根文化”转向“主流叙事”,积极探索与主流叙事的结合点。
主流叙事承载着更为广泛的社会议题、历史背景与人文关怀,不仅能够丰富微短剧的文化内涵,也促进了更广泛的文化认同。微短剧向“主流叙事”的转向并非对亚文化特质的简单祛魅,而是在保持网络原生性的基础上,通过叙事策略的调适实现文化编码的演变。斯图亚特·霍尔的“文化表征”理论,揭示了媒介产品通过符号系统的选择性编码构建出文化意义的共享空间。例如,《逃出大英博物馆》将文物拟人化叙事与家国情怀结合,将主流价值观嵌入类型化叙事框架,借由微短剧完成了文化记忆的当代转译。数字媒介时代,注重主流价值观在剧中的引导应该成为微短剧创作者的文化自觉,只有如此,微短剧才能真正突破“草根故事”的窠臼,在守正创新中呈现独具特色的叙事类型。
3.3.提升审美维度:从“快感消费”到“价值共鸣”
“媒介的独特之处在于,虽然它指导着我们看待和了解事物的方式,但它的这种介入却往往不为人所注意。”短视频的兴起改变了受众的观看方式,异化了对美的感知,碎片化、切片化的观看方式取代了沉浸式、慢节奏的观看体验。文学、艺术等内容被以一种娱乐化的形式所呈现,其中的美学价值被降维为娱乐化的视听符号。就微短剧而言,更是加剧了文学、艺术与日常生活边界的淡化,人们对严肃艺术的审美观照能力呈现持续弱化趋势,其文化消费偏好转向即时的快感体验,这正是微短剧隐藏的价值风险性所在。“当今审美化的一路流行不仅仅波及日常生活这一浅表层面,同样渗透进了更深的层次。美学将不再属于上层建筑,而且属于基础。”由是观之,一味追求浅层次的心理满足与审美体验不仅是对个体审美能力的侵蚀,更是对文化多样性和人类精神生活的潜在威胁。
微短剧的审美升维是一场文化领域的治理实践,价值共鸣的生成依赖创作者对文化根脉的深耕,也立足于创作者在社会生活中感受、体验到的美。当《这世间如你所愿》以流动影像讲述红色革命的史诗哲学,当《非遗有新人》以微叙事再现传统技艺的当代精神,这些微短剧作品证明“短”形态依然能延续“剧”的价值底色。另一方面,从接受美学角度看,观看者也要在接受过程中发挥能动性,提高审美品位并拓宽审美视野,不再局限于快餐式的文化消费。作为文艺创作的新风口,微短剧只有坚持向上、向善、向美的创作导向,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形成完善的体系化发展格局。
可以预见,微短剧的进化还远未结束。随着政府治理的深化、AI技术的持续迭代以及受众审美需求的升级,微短剧必将走向更高维度的创新。叙事层面,虚拟交互与沉浸式体验或将成为新方向;媒介层面,元宇宙与扩展现实技术开辟全新创作视野;文化价值层面,全球化传播与在地化表达的张力将催生更具包容性的内容生态。然而,无论未来技术如何迭代,微短剧的意义内核仍在于“人”——它既是时代个体情感的表达容器,也是集体记忆的当代书写。唯有以媒介自觉回应文化使命,以创新实践守护艺术本质,微短剧才能在媒介变革浪潮中实现高质量发展格局,塑造专业化、个性化、品牌化的发展格局。
作者简介:王博,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博士研究生,四川师范大学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冯庆宇,四川师范大学影视与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注:原文刊载于《西部广播电视》2026年2月刊,参考文献详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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